苏武山堡百户衙署后院的左边偏院内,朱二郎正赤裸这上身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八极拳的套路。虽然已经四月,但这河西走廊却依旧春寒料峭,朱二郎浑身的热汗在一招一式间都升腾成了雾,将其包裹在其中。
一盘的石桌上,柴国权为他挑选的兵刃甲胄整齐的叠放在一起,一套从柴国柱大营饶来的崭新的鸳鸯战袍也是叠的整齐,单就看这一套披挂的摆放,就能看出朱二郎是个很有规矩的人。
此时的朱二郎心中很乱,自打醒来到现在,浑浑噩噩的随波逐流,先是和鞑靼人真刀真枪的搏命,又是上蹿下跳的鼓舞已经残破不堪的堡内军民的心气,再是援军到来后又鬼使神差的被柴国柱兄弟二人招揽,这前前后后诸多事情不断,让他连仔细思考的时间都没有。
从柴国柱大营回到堡内,见过崔虎头等几个堡民的领头人,稀里糊涂的和大家伙吃过了一顿踏实饭,便也是提不起心气再深谈什么,让崔八娃去向父亲仔细传达柴总兵的命令,二郎自己也就回到了居住的小院内。
人是回来了,可魂却不知道在何处,满脑子的纷絮理也理不清。
既来之则安之,这真的是没什么可想的,不安之又能怎办?对被命运捉弄发表愤慨,有用吗?都已经这样了,还能怎么着!只能是打拳来平复自己纷乱的思维。
一边打拳发泄,一边思路也是渐渐的清晰起来。
自己在这一世,真真的可谓是无依无靠了。
讲好听的,自己在堡内一众泥腿子的眼里,虽是被削了宗衔,但也还能称之为是皇家贵胄。可实际上自己是老爹与母亲的私生子,压根就没得到人家老朱家的认可的,家谱上到自己老爹后面也就没有名字了。
记得十岁那年,父亲属实是喝多了,便破天荒的讲起了母亲。母亲是万历十五年入王府的歌姬,父亲一眼就相中了她,据说爷爷也是同意她给父亲做侧室的。
那时父亲还没有娶妻,天家规矩森严,父亲也属实是不好未娶妻先纳妾,赶巧十六年爷爷就薨了,三年守孝,便也没有了下文。
十九年三年孝期满,父亲与母亲就珠胎暗结,便有了被那鞑靼十夫长一锤超度了的‘前自己’。
赶巧那一年大伯父袭封,好死不死圣旨上有‘严守家风’四个字,便就成了有心人映射父亲与母亲的罪状,大伯母便就将还在坐月子的母亲给淹了井,父亲和自己也就被赶出家门、发配到了这镇番卫上。
这能叫依靠吗?这是弑母之大仇啊!不共戴天还差不多。
再看这苏武山堡,父亲虽然主事十四年,可是说到底,也不是百户堡的正印官,终究是名不正、言不顺。父亲一死,自己便就泯然众人矣。
虽说乡里乡亲筹钱给自己袭职,说白了不就是为了了断这十四年的香火情嘛!
还记得那时,在此番抵抗鞑靼人中阵殴的张总旗一家、为了凑钱那可是满堡子挨家挨户的敲门。
为的是什么?!
还不是自己袭职后必须要返回千户所再做分派,而且照例再分派出来就不能再回苏武山堡了,到时候这破堡子还不就是他当家了嘛!
这回若不是自己醒来后表现的实在出挑,还带着老爹才死一年,人的名、树的影,余威尚存,多少让全堡上下还能道一声“虎父无犬子”,自己就还能继续演这‘猴子称大王’的把戏。如若不然,你道这堡子里还有谁会真拿自己当回子事吗?
这能叫依靠?就算能作为依靠,就这全堡上下二百余不到的青壮能做什么依靠呢?!
再说柴国柱、柴国权兄弟,人家可谓是甘肃镇的地头蛇,西宁柴家也可称得上是世代将门了,可像自己这般的人材,人家手底下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,这甘肃镇上下三分之一的卫所都有人家的人,营兵中四成将佐都是人家的随扈出身。
自己无非也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反差而已,所有人都瞧不上的小小苏武山堡没陷落,让人家从心底里感到意外。个人勇武管个屁用,打得过一个柴国权,人家百十号家丁亲兵一起上,自己照样死的展展的。
不过眼下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够抱住的大腿了。
听话听音,今天晚上话里话外的意思,他们兄弟会为自己运作一个副千户衔,若是降一等应该能实领个百户,再把苏武山堡这些堡民运作成自己的军户,自己便好歹有了半个百户的家当了。
明天随营去救援镇番卫城,自己还得找机会好好表现一番,得加重自己在兄弟二人心中的分量才是。
堡民这头也不得放松。剩下的六十余户有一多半青壮是跟着崔虎头的。今天柴国权说的好,让崔八宝做自己的随扈,这小子回来还到处的炫耀,晚饭当口看崔虎头的脸色应该也是很乐意的。
不过单是这点还不足以让崔虎头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,得琢磨一下他家的大丫头了,再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的二郎叫了十来年了,还能跑了她了!
话说回来,人家崔家大丫头长得也不赖,样貌身材以现在的审美可能有些非主流,但要自己个看,那属实都是相当的哇塞了,是人都嫌的大长腿和天足,咱可喜欢的紧。
至于说比自己大五岁,那有啥,正所谓女大五赛老母,管她是老母还是老虎,关键还是得看‘嫁妆’的分量才是正经。
再说了,大点有啥啊?!又正所谓女大三十送江山、女大三百还送仙丹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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