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需要什么解释,他的态度,就是结果。他选了朝华,自始至终都不是我。”
吉祥怔住了,喉头翻滚一阵,艰难吐出句话:“可那不是云大人自己选的。”
“他默认了,你知道默认的意思吗?”我尖笑着低声说,“就是连一句‘不’,都没说过。”
我笑弯了腰:“我早该想到的,他从没变过,是我痴心妄想哈哈哈。他早就说过,只有位尊身贵的公主才配得上自己。是我厚脸皮,是我犯贱……”
耳畔又响起三生碑前,他反握住我,眉眼里温柔浅浅的那句话:“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,我云予,此生只守护一人。若负你,尝尽所失。”
若负我,尝尽所失。
若负我,便失去所得的一切,便遭受五业轮回,便让后世谴责。
这就是,你说的此生不换!
这就是,你说的永不负我!
这就是,你施舍的誓言?!
擢升兵部尚书,尚公主,后世无一人谴责你,你名利双收抱的美人归,我算什么?!
是你布这场情深义重的局时,随手摆下的一颗棋子?还是往高处爬时,可有可无的一块垫脚石?!
“他们天生一对,而我是个疯子哈哈哈……不,是棋子……”
我心口一痛,抹血腥味涌上喉头,将嘴中苦涩冲得咸淡。
高声狂笑渐渐低沉,喉头一阵干涩,笑着笑着便痛得哽咽起来: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,为什么啊,为什么……”
我像个疯子呢喃不休,吉祥惊慌失措地扶住我,踉跄退后几步,直到身子靠住了舆轮,才哇一声吐出口血沫。
猩红蜿蜒浸透了苍白雪地,如一朵妖冶绽放的梅花。
“公子。”吉祥怔怔望着我,我笑了笑,背顺着车毂滑下,片刻后,在市井里放声大哭。
许是哭声过于尖锐,过于突兀,好事者纷纷凑近,一时窃窃私语不止,吉祥轰走他们,又有人挤上前,指指点点:“这大好日子,哭什么?真是晦气。”
“就是,该报官抓了去,别让公主看见了。”
“喂!”有嗓门大的,呵斥道,“此处离得云府近,别在这哭!”
见围聚者愈来愈多,吉祥抄起马鞭,向四周怒挥:“关你底事,都走开!!”
细长鞭子落到人群,一瞬笞在散开的地面上,发出阵冷冽的割声。路人骚动几分,有人顺势抄起街旁摊物,就砸了过来。青白冬枣如漫天雪下,狠狠砸在我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。
吉祥挥鞭力度愈大几分,那些人被滔天喜讯激红了眼,脑子一热抓起东西就扔过来。
肇事者不停骂咧脏话,高喊:“晦气!滚出烟都城!”
开始是不轻不重的菜果,接着是投笏玩物,指责一个与他们相反行为的人忽然成了乐趣,鸡蛋、石头夹杂在谩骂,像冬日落雪般,铺天盖地落下。
吉祥紧紧护住我,身上弥漫着蛋液的腥味,任由责辱一声不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渐渐昏暗,那些人觉得无甚意义,不如去云府讨赏钱,接二连三散了。
落日西下,我抬头盯着灰暗的天空,眼中早已流干了泪。
“走罢。”我起身。
他松了口气,僵硬的身子动了动:“好。”
黜帖脏兮兮地,我上前将它从泥泞里捡起,攥在掌心,指节愈握愈紧,直到泛出道苍白。
便拖着步子,转身朝巷口去。
吉祥一愣:“那边是云府,公子要去做什么?”
我不答他,兀自迈开铅沉般的腿,钻进人头攒动的闹市。吉祥见我面色不对,拽住我央求道:“公子,别再往前了,云府正在张罗操办,你现在去岂不是伤己诛心。”
我翻出手腕,揉了揉那圈红绳,露出抹难看至极的笑容。
“我去贺礼。”</div>